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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互换实验:人的性格和记忆也会因此改变

2020 / 08 / 30新浪
Tags 幻觉

你是否幻想过一觉醒来变成了别人?一项研究使用视觉影像实现“交换身体”,发现这会让人们的自我认知更接近那个和自己“交换”了身体的人,并且这一过程还会影响记忆。

在新海诚导演的名作《你的名字》中,男主人公泷和女主人公三叶跨越时空交换了身体,而当两人终于在黄昏见面之时,彗星碎片再一次将他们的时空剥离开来。

事实上,交换身体这一话题在心理学界也激起过小小的风浪,这其中涉及的核心概念就是自我建构(self-concept),即我们对自我产生完整定义的方式。这个定义回答了哲学界唯心三大终极问题之一——“我是谁”,但是在遇到交换身体这个命题时,却引出了一系列问题:在切换身体后,我还是不是原本的“我”?我对“我”的定义又会产生何种变化?

“就连表达爱的方式 / 也弥漫着你的气息 / 就连走路的方式 / 也萦绕着你的笑声。”电影中的插曲这样描述两个主角的自我相互交融的感觉。这个描述实际上可能非常科学:《交叉科学》(iScience)于 8 月 26 日刊登的一篇研究指出,当一对朋友通过视错觉“交换身体”后,他们对自己人格的描述会变得更接近于他们对其朋友人格的评价。

不仅如此,研究人员们还发现,自我意识中物理和心理层面的紧密联系也参与了记忆等其他功能:当我们心理层面的自我与物理层面的自我相冲突时,我们的记忆就可能受到损伤。

把幻想带进现实

大众普遍认为,我们的自我意识会被童年经历、与他人的社交互动等事件影响。但如今,科学家们提出了另一个可以对自我认知产生影响的因素:我们的躯体。

瑞典卡罗林斯卡学院(Karolinska Institute)博士后、该论文的第一作者 Pawel Tacikowski 表示:“当我还小的时候,我喜欢幻想某一天我会在别人的身体里醒来。许多孩子可能都会有这种幻想,而我可能从未摆脱它——现在,我把这种幻想变成了我的工作。”

由卡罗林斯卡学院的 Henrik Ehrsson 带领的大脑、身体与自我实验室(Brain, Body, and Self Laboratory)研究团队招募了数对朋友关系的参与者。每一对被试都配备了眼镜,可以实时播放另一位被试的第一视角。为了加强交换身体的幻觉,研究团队向每对被试的同一身体部位同时施加刺激。因此,被试们可以在看到对方肢体受刺激的同时,感受到自己的同一部位也在受刺激。这些操作很快产生了效果:为了验证被试已经沉浸在该幻觉中,研究人员会用一把道具刀威胁朋友的身体,而该被试则会开始急剧出汗,仿佛他们自己就是被威胁的对象。Tacikowski 说:“交换身体的情节不再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

实验设置示意图。图片来源:Mattias Karlen
实验设置示意图。图片来源:Mattias Karlen

在这里,为了完成整个肢体交换的过程,研究者运用了肢体转移幻象(body transfer illusion)中的“橡皮手幻觉”(rubber hand illusion)。在这个经典的幻觉实验中,被试的手会被遮住,但他可以看到一只正在接受刺激的橡皮手套。如果他自己的手这时也被接受了同样频率的刺激,那被试者就会产生幻觉,认为没有生命的橡皮手套才是自己身体真正的一部分。有趣的是,如果橡皮手或物理刺激都只是虚拟现实(VR)投影,而不在现实场景中存在,被试也可以产生橡皮手幻觉。

曾经有针对这个现象的研究提出,该幻觉产生的必要条件是两处刺激点都在橡皮手套或人手的同一相对位置:比如说,都在手心或食指尖。而这也说明,我们对“自我”在肢体中的存在意识,依赖于以自己肢体为参照点的坐标系,而非某一刺激与外界参照物所形成的坐标系。事实上,关于该幻觉对掌管视觉和运动的神经通路的影响,已经有了许多深入的研究,但该幻觉对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格的影响却尚未被揭露。

简单幻觉背后的巨大影响

那在这篇最新文章中,研究人员究竟发现了什么呢?虽然按照实验的设定,参与者们只会在“从他人身体里醒来”这种幻觉中呆上一小会儿,但实验结果显示,这一小段时间已经足够让被试的自我认知发生改变。在身体交换之前,被试们会为自己的朋友的几种品质进行评价,如健谈、乐观、独立、和自信。相比在这时设立好的基线指标,他们在进行身体交换期间对自己的这些指标的评价倾向于更接近自己“身体主人”的指标。

就像上文所提到的,这种幻觉还会影响被试的记忆。Tacikowski 提到:“已经有一项完善的研究指出,人们对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记得更加清楚。因此,我们认为,如果在幻觉中我们可以干扰某人的自我意识,那他们的记忆水平应该呈下降趋势。”

而结果也确实不出所料:正沉浸在幻象中的被试通常会在记忆测试中得到更低的成绩。但一种看似有些矛盾的趋势也取得了研究人员们的关注。他们发现,若是一位参与者在交换身体的幻象中沉浸得越深,也就是说在交换身体时对自己性格的评价出现大幅度变化、使之更接近对其朋友的评价,那么他或她在记忆测试中的成绩反而会比那些声称感觉和自己的身体“失联”的参与者的成绩要好。对此,研究人员猜测,这些极其容易沉浸于肢体交换幻象的被试们可能有更低的“自我不一致性”(self-incoherence),也就是说在实验过程中,这些被试对自我的心理和物理理解仍然较为一致。

深入精神疾病患者的内心

值得一提的是,包括“橡皮手幻觉”在内的幻觉实验也曾受过部分科研人员的质疑。这其中尤为明显的是被称为需求特性(demand characteristic)的实验设计,即被试对科研团队所希望产生的实验结果有所了解,并因此倾向于作出相应的回应。因此,在此基础上所产生的实验数据之间的显著差异,事实上代表了科研人员对不同实验组别的期待的差距。“橡皮手幻觉”实验的信息很容易被搜索到,那么有没有可能是由于实验参与者希望看到“肢体交换”的结果,才发展出类似的、有偏颇的感知和反馈?不过研究团队或许已经考虑到这种可能,他们在论文结尾写道,实验结束后他们对所有参与者进行了访谈,没有人猜到实验结果呈现的规律。

总的来说,这些发现可能对人格解体障碍和包括抑郁症在内的其它心理疾病的治疗有着重要的意义。其中,人格解体障碍患者通常会感受到他们的心智状态和肢体被分离开来,包括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被剥离(人格解体,depersonalization),和认为周边环境是虚构的(现实解体,derealization)。针对这些临床应用,Tacikowski 说道:“我们的结果显示,自我认知的概念有可以被迅速改变的潜力。这为我们带来了一些有关潜在应用的有趣启示。比如说,抑郁症患者通常对自己有着很固执的负面评价,这可能对他们的日常生活造成毁灭性的影响。但是,如果你可以稍微改变这种错觉,也许会让他们对自己的评价变得相对灵活和正面。”

当然,仅从目前的结果出发,Tacikowski 的目标是为自我认知在肢体和心理层面的构造搭建出一个更加普适的框架。他总结道:“现在我脑海里充斥着种种问题,包括这种幻象为什么会成功,而其背后的神经机制又是如何运作。(解开这些问题)之后,我们便可以将模型应用在更具体的临床操作上,以发展出更好的治疗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