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29大案

双城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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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是一个隶属于黑龙江省省会哈尔滨管辖的县级市,市内的魁星楼,因颇具文化吉祥的民俗寓意,深得一些治学者的青睐;双城堡火车站,因七十年前发生过被载入中华抗日史册的著名御侵战役,同样吸引着史学家的目光。

喝着酸茶、哼着京剧调的双城人,享受着省会卫星城殷实而又安宁的生活。然而,系列出租车案,让这座古城一度陷入深深的不安和恐惧之中。

1、匿名报案

案件最初的报警,给刑警们以骚扰电话的错觉。

那天,一场小雪,天公犯了吝啬病似的,给小城抹了一点初冬的胭脂。

在双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侦查员双景走进了办公楼,他没有进入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到有八张办公桌的大办公室,一进屋,就抱怨:“这是下的什么雪,弹香水似的,一点也不过瘾。要是下一场鹅毛大雪该多带劲!”

“双景,今天该你值班,忘了?”门口,有人提醒。

“我值班?是吗?你要不说,我还真忘了。”双景说着,走出大办公室,走向一楼的值班室。人刚刚进入值班室,电话就响了起来。

双景接听,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个报案电话。

话筒里传出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报案为什么不给110打电话,反而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刑侦大队?”双景心里有疑问,不过他还是顺手翻开电话记录本,做出要驰笔欲书的姿势,对着话筒说:“请讲。”

电话中,那女子喘着粗气说:“咱们市有一个出租车,利用拉单身女乘客的机会,干抢劫的勾当。他们已经作了多起案子了,我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是吗?”双景的神情凝重起来,他一边记录着一边提出新的问题:“不要着急,慢慢说,讲得详细一些,是什么车,车牌号是多少?”

对方不耐烦了:“这些问题,你们自己不会去查吗?难道你们警察是吃干饭的吗?”

对方的情绪激动,让双景感到她就是受害人,就说:“好好,我们查,我们查。不过,许多话电话里讲很不方便,你能不能来我们刑侦大队一趟?”

“我没有时间。”对方断然拒绝。

“那么,留下你的姓名和住址,我们去找你。”双景提出了新的要求。

对方沉默了片刻,最后怏怏骂了一句:“大废物,去你妈的,老娘没有工夫答理你。”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作为刑侦大队的负责人之一,双景是一位资深侦查员,尽管报案电话具有匿名骚扰的明显特征,可是他还是负责任地设想:“骚扰警方的电话,通常都是打到 110去的,打到刑侦大队的,从没有过。万一这真是一个不肯透露姓名身份的报警电话,那这就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他注意地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发现对方使用 的是手机号,便记录下来。

双景安排一个刑警替代自己值班,他则把在单位的人叫到会议室,研究这个特殊的报案。

年轻警员先发表 意见:“我看是瞎逗,匿名报案,多发生在举报贪官和检举涉黑犯罪,具有对象明确的特点,而单纯的刑事案件,作案对象又不明确,就是局外人,也没有匿名报案 的,受害人恨不得早日将其绳之以法,更是不会匿名报案了。而这个自称是受害者的女报案人,既报案又不肯配合我们,那么,结论只有一个,就是假报案涮警 察。”

老警员则提出异议:“和110开玩笑的假报警,通常发生在醉酒男人的身上,女人骚扰警察,好像这样的概率很小。”

“概率小不等于没有,这女人一有可能是精神不正常,二有可能是她就是出租车司机的妻子,因为和丈夫闹矛盾,才打电话报案发泄的。”年轻警员分析。

老警员没话说了。

双景则倾向于老警员的意见。但单凭这种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报案,是无法立案侦查的。不过,双景觉得,不予立案,我们也可以动用自己的社会关系网调查一下,近来市面上,有关出租车行业,是否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他向大家布置着。

北方的县城和县级市,一说出租车,可不是指省城和大都市那种清一色的夏利、桑塔纳之类的轿车,这种按公里收费的出租车,在县城没有消费市场。县级的出租 车,贫困县是港田车,脱贫县是比港田车先进一些的恒力车,较发达县是比恒力车还要高级一些的面包车。双城是省会的卫星城,发展速度自然比别的县快,所以, 面包车是这里的出租车主体。

从事面包车出租运营的,是下岗失业工人和弃农经商的农民,所以在双城,出租车司机的社会地位,是很低的。

在这样的底层,双景自然没有那种可以沟通的朋友。不过,老警员有。

老警员认识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名叫张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车轴汉子,原是国企的工人,厂子倒闭后,他购置面包车干起了出租车营生。

张伟和老警员相识,是他的热心肠所致。一次独身抓窃贼,老警员在跳墙的时候崴了脚脖子,走路一瘸一拐的。正好张伟开车遛街兜客路过这里,他把便装的老警员当成醉酒摔伤的夜归人,就主动停车,要免费送他回家。老警员上车后才亮出身份。

张伟是最恨盗贼的,他帮助老警员驱车追出了好几里路,终于把盗贼擒获。

老警员觉得张伟很够意思,就表示:“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吱声,一定头拱地办。”

张伟真有事求到老警员,他这个人喜欢到娱乐场所接受色情服务,有时候被治安大队的人抓到了,要罚款,就打电话给老警员,请他给说情,少罚点。

老警员也是那种说话算数的汉子,果然为张伟说过几次情,少罚了不少钱。张伟感激,然而治安大队有人向局领导作了汇报,结果老警员受到了大会点名批评。

不过会后,双景找到局领导:“老警员这事,我觉得情有可原,警察也是人,与外界接触交往,也要讲究个你来我往。况且又不是违反大原则的事情,不应该小题大做,揪住不放。”

“违反小原则也不行,警察不是乡村干部,岂能无原则无纪律。”结果,局领导把双景也训斥一顿。

按照双景的布置,老警员找到张伟了解情况。

“我们出租车行当?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啊!”张伟摇头。

老警员感到失望。回单位向双景作了汇报,然后说:“后生可畏啊,看来年轻人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个报案的匿名女子,可能是有心理障碍的精神病患者。”

“是吗?”双景不以为然。

2、选择沉默

实际上,双景和老警员的感觉是对的,报案的女子,并非骚扰警方的精神病患者,她确实是刑案的受害人。

她叫单雯娅。

在挂断电话的一刹那间,事隔不久的往事,就历历在目地浮现眼前,实际上,对她来说,那是永远难以从记忆中抹掉的噩梦。

没有输赢的牌局,是没有人喜欢玩的,白磨手指头的事情,没人干。输赢过码的大小,就成为界定是赌博还是娱乐的标准。赌博是法律禁止的行为。不过,这个界 定标准也是很模糊的,一场牌局的输赢在几百元数千元之间,而且牌局具有日复一日的连续性,对于高收入的人群来说,是对生活毫无负面影响的娱乐,而对于低收 入的人群来说,则是破坏正常生活的灾难。这种现象,属于一种亚赌博行为。

单雯娅就是经常出入这种亚赌博牌局的女人。不过,这样的牌局,对她 来说,是娱乐,因为每天输掉几百元或者赢来几百元,只能调剂她的心情,对她的正常经济生活,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单雯娅本人没有工作,不是找不到,而是不 用出去找工作,她是那种只需要做全职太太的女人,丈夫在省城开公司炒股票,即使股市低迷,月收益都超过十万元。

那是半月前的一天,还没有入冬。那天的牌局从下午两点开始,到晚上六点结束。单雯娅手挺兴,又自摸又连庄的,赢了上千元。散局后,她打车回家。

打牌的地点距离住所,只有一公里远。小面包出租车,除了司机,通常还有一个负责喊客收钱的女性跟车人,所以单雯娅上车后,看见还有一个不是乘客的瘦削男子在车上,就问道:“怎么你们这车的收款员是男的?”

“我老婆不愿意跟我跑车,嫌累。我要雇个女的她又不同意,只好雇个让老婆不打醋坛子的男人来帮忙了。”胖胖的司机解释说。

单雯娅因为心情极佳,并没有在意。

“大姐,这是才下班呀?”胖司机问着,启动了车。

“上班?哈,那是下辈子的事情。我这是玩牌去了,上的是108工地的建筑班。”单雯娅笑着说。

如同把打扑克称之为学习54号文件一样,108工地,是一些人对麻将牌局的代称。

说笑间,面包车驶进了一个僻静的胡同,这个时候,单雯娅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紧急刹车的胖司机掏出了明晃晃的匕首:“对不起了,大姐,借俩钱花花。”

“啊,打劫的?”单雯娅被吓得一声惊叫。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是呀,以前只听说过劫匪冒充乘客打劫出租车司机的,从没有听说过出租车司机打劫乘客的。 也是出于不确信,也是出于要改变即将发生的抢劫态势,单雯娅笑呵呵地反问:“兄弟,你真会开玩笑。闹着玩也没有这么闹的。”

“闹着玩?哼,你才开玩笑呢!你见过谁拿这种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事情开玩笑?”胖司机的表情狰狞起来。

单雯娅被吓得失魂落魄。

单雯娅因为一直过着阔绰的日子,破财免灾是她必然的选择,于是她打开坤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钱夹,将里面的钞票全部取出,递了过去:“不就是钱嘛,只要不伤我,全给你,两千多块。”

“太少了。”胖司机晃动着刀子在单雯娅的脖颈间比画着,不满足地说。

“对了,包里还有一部手机,带拍照功能的,两千多块钱买的。” 单雯娅讨好地又说,并把手伸向包内,找了半天,才把手机找到,那是一部精巧款式的坤机,机盖上,有一个黑猫图案。

“还是不太多。”胖司机仍然不知足。

“那么,还有这个。”单雯娅把手上的白金戒指褪下来,递给胖司机,“只有这些了。”

胖司机犹豫了一下,收起了刀。

单雯娅以为自己可以脱险了。就伸手去拉车门,可是她的手刚刚握到把手,瘦削男子便掏出刀逼住了单雯娅:“会放你走的。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哥哥我乐呵了之后。”他淫邪地冷笑了几声。

“钱都给你们了,求求你们放了我,不要伤害我。”单雯娅哀求着。

“富人家的女人就是与众不同,被那些臭钱养得白白胖胖的,你老公的钱,大概也不是好道来的吧?你放心,心疼你还来不及呢,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瘦削男子下流地说着,肮脏的手就伸向单雯娅。

劫财可以,劫色不行,这是单雯娅的原则,她开始了拼命的反抗。但一切无济于事,瘦削男子伸手一动弹,座席的后背就由垂直变成了平面,单雯娅也就势由直坐变成了仰躺。她只能像一只落入狼爪的羔羊,任由宰割了。

夜幕中,财色双收的罪恶面包车,终于抛下衣衫不整的单雯娅,逃之夭夭了。

在瑟瑟秋风中,羞辱难当的单雯娅,没有敢再打车,而是惊弓之鸟一般,步行回到家中。

孩子在姥姥家留宿,家中只有她一个人。进屋就关门关窗,直到感觉自己确实是安全了,单雯娅想打电话给因事滞留在哈尔滨的丈夫。本能地去包里找手机,忽然 想起来,手机已经成为劫匪的战利品。就走向座机电话。可是刚刚拿起话筒,却又犹豫了。她觉得这种遭受暴徒凌辱的事情,太丢人了,实在是难以向丈夫启齿。

还是打电话给警察吧?不甘心就此罢休的单雯娅,又闪过这样的念头。不过是一闪即逝。报警等于公开了这件事,那么,日后大家的非议,婆婆的古怪眼神,小姑 子的白眼,丈夫那哀怨的目光,这些可以想象得到的情况,就会让自己无法面对。况且,兴许还会有想象不到的尴尬事发生呢!

单雯娅最后选择了沉默。

主动的沉默和被动的沉默,是不一样的,后者给人以心理的重负荷和情感的煎熬。单雯娅这天应酬客人,酒喝得有些偏高,就想起了这个不愉快的事情。为求一种情绪发泄,她想出了匿名报案的办法。

打完匿名报案的电话,单雯娅又开始暗暗诅咒那两个面包车劫匪:“让你们的汽车出事,摔死你们。”

单雯娅不知道,实际上,她并不是第一个受害人,而是第五个。前四个受害人和她一样,是沉默的羔羊。

3、因赌思邪

这两个面包车恶魔,胖司机名叫郝督,瘦削男子名叫艾飘,他们,按照各自的劣性积累,最终成为危害社会的恶魔。

先说郝督,这位阿城市的农民,今年39岁,在成为危害双城市社会安宁的面包车恶魔之前,他还在阿城市农村,过着自己的畸形生活。

就像远离毒品的人永远鄙视吸毒者一样,无赌博恶习的优质人们,永远也无法理解昼夜奋战在麻将桌上的赌徒:“点灯熬油的,累个瘪茄子色,最后输个两手精光,图啥呀?”

然而无论怎样备受世人白眼,被一百单八张牌摄去了魂的人,依然执迷不悟谱写着赌徒悲歌。

郝督就是这样一位赌徒。

作为当地的农民,长得胖乎乎的郝督,有一副好身板,那句形容体壮力不亏的话语——“堂堂七尺男儿”,用在他头上,不算夸张。凭着这副身板,只要在肥沃的黑土地上稍微勤快勤快,就是一个绝对有奔头的小康日子。

可是,郝督把自己贡献给赌局了。常赌常输,是他的赌技。十年前,就是因为输钱,他和赢家产生矛盾摩擦,当时好动手的他,就把对方打成重伤,连本地的医院 都处置不了,直接住进了哈尔滨的骨伤科医院。郝督犯重伤害罪,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出狱后,虽然不那么伸手就伤人了,不过,依然是恶习不改,嗜赌如命。

这天,2005年9月2日,两手空空的郝督,又赌瘾手痒了,盘算着要去赌桌上捞那总是捞不回来的原始本钱。

赌徒有赌徒的荣辱观,空手不上赌桌,赌债决不赖账,这是赌者必须遵守的规则。为了这一规则,赌徒可以去伤害亲人和非亲的好人。

督要弄出点钱来去赌,便想了一个最损的招:利用妻子的姿色,去从富裕户老张手里诈点钱出来。老张原来挺本分老实的,可是从今年开始,不知道他是受到了 强烈刺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有了一个怪异表现,每天晚上都满村乱串,只要看到谁家媳妇独自一人在家,就闯进去调戏一番,村上人说他得了花痴病,都叫他张花 痴。

郝督决定从张花痴手里弄钱。在张花痴经过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他故意走出家门,并高声对屋内的妻子喊:“我去邻村,半夜才回来,给我留门。”之后就径直向村口走去。

张花痴听了郝督的喊声心中暗喜,便闯进郝督家,使蛮劲把郝督的妻子按倒在炕上,刚刚把人体包米剥开,还没有成就好事,就被一声断喝吓得滚落到地上。

郝督一手挥着菜刀,一手拿着纸笔,进屋捉奸了。他给张花痴两个选择:一是让自己砍上几刀,然后送交公安,按照入室强奸法办。二是写认罪书,赔偿两千元。

张花痴选择了后者,并飞快地从家里取钱,把认罪书赎买了回去。

“哈哈,老子有钱去玩麻将了!”用钞票击打着手掌,郝督很是得意。

受到张花痴惊吓的妻子,一直哭哭啼啼,此刻看到丈夫这副无耻嘴脸,哭得更伤心了。

“有啥可号的,他也没把你咋样,就算是把你咋样了又算什么,权当咱夫妻俩亲热了。”郝督气恼地骂着妻子,然后匆匆忙忙地出门,去赌场了。

这一夜,郝督赌得很尽兴,输得也很惨,除了带去的钱,还欠下了千元的赌债。

“还不上我的钱,就别怪我不客气,一定要把你老婆当三陪小姐使半个月。”赢家警告着。

郝督自然不同意。这不是出于维护妻子的尊严,而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即使是用妻子顶债,也不能便宜赌博的人,否则自己在赌圈里,将会颜面尽失无法面对。

然而,千元赌债对于郝督而言,确实是山一般的沉重。张花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也不敢打郝督妻子的主意,再利用妻子设圈套诈钱,已经无人上当。必须想别的办法弄钱!郝督心急火燎地想着。

张花痴不上当,咱就写恐吓信,敲他娘的!郝督邪念陡生,想出了这么一个歪主意。

找来一本破旧的书刊,郝督开始用剪裁、组合、粘贴的办法,制作了一封恐吓信:“张花痴:我是城里黑帮老大,知道你富得流油,找你借5000元的小钱,记 住,不要报警,否则,你的女儿还有老婆,都有生命危险。明天晚上半夜,把钱用塑料袋装好,放到你家后院的障子东边角。如果不听话,炸药包送你家的下屋棚子 上天。”

写好信后,郝督在白天,把信投放到张花痴的院子里。

张花痴很是害怕,因为民间确实有这样的传言,城里有一个专门依靠暴力来发财的团伙,为首的老大心狠手辣。刚刚被郝督讹诈去了一笔钱,如今又被黑老大惦记上了,张花痴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无缘无故的,乖乖拿出去5000元,张花痴实在有些不甘心。于是就用形同废纸的秘鲁币来应付这次敲诈。包裹秘鲁币的三角兜里,还附有一封故意装糊涂的说 明信:“黑道老大,表面上看我家似乎很有钱,其实不然,除了这笔外汇,实在是再没有可支配的钱财了,现在奉上,请你老人家高抬贵手,别再来琢磨我家了。”

这批秘鲁币,是张花痴在成为花痴之前,被城里人忽悠上当的道具。

去年夏天,张花痴来到了城里买农具,和有过一面之交的阿飞夫妇邂逅了。阿飞的妻子娇柔靓丽,风情万种,所以只一面,就让张花痴念念不忘。

相请不如偶遇,三个人就去小酒店喝感情酒了。张花痴有颗不设防的淳朴心,又有着对阿飞妻子美貌的心仪,所以酒没喝几口,他就大脑迟钝了。

阿飞说:“城里总有发财的机会,我的手里,现在就有现在很抢手的秘鲁币,700万比索,1万比索30元收购的。这笔钱,就是银行里没有熟人,按照正常外汇价格兑换,也能换5万多元人民币,要是银行有人,就能兑换10多万元。”

张花痴听了,就想起了最近村里有人去收购秘鲁币,1万比索兑换70元钱,如今正好和阿飞所说的对上号了。就羡慕地说:“这么说,你这一转手,就是挣了好几万。”

阿飞妻子就说:“和张大哥多年不见了,你就把秘鲁币匀一些给他,让他也挣两个,算是还人家上次帮助咱们的人情。”

阿飞说:“不是我小气,是怕张大哥不相信咱。”

阿飞妻子就眼光放电地盯着张花痴问:“大哥,你不相信我们吗?”

张花痴被电住了,忙解释:“哪里会不相信你们,只是我身上没有多带钱,只带了五六千元。”

“那就先匀5000元的,回去遇见收购的,就是翻倍的收益。”阿飞妻子建议。

张花痴就听从了阿飞妻子的建议,按照1万比索换30元人民币的比率,用5000元兑换了167万比索的秘鲁币。

张花痴后来发觉上当,想找阿飞夫妇算账,已经找不到人了。

尽管秘鲁币成了废纸,张花痴也没有扔弃,放在箱底保留起来。毕竟,那是价值5000元的废纸啊!

张花痴决定要用这批秘鲁币糊弄黑老大的敲诈。

敲诈来一笔一文不值的外国钱,郝督很是恼火,本想继续纠缠张花痴,又怕逼急了他会报警,就只好作罢。

出去想想办法,在家门口干违法的事情,毕竟容易犯事。郝督开始这样考虑。

上哪里去呢?他想到了双城,想到了自己当年在省城打工时认识的一个朋友艾飘。

4、嫖蓄魔心

双城和阿城,两城相邻,一个位于哈尔滨的正南方,是黑龙江进入吉林省的南大门,一个位于哈尔滨的东南方,从阿城出发去双城,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 不过,两城市的许多客流,都是经由省城哈尔滨周转,因为两城之间的公共交通班车不多,但是他们各自与省城的公共交通班车,日班次在二三十次之间。

郝督就是经由哈尔滨中转去双城的。

就在郝督赶往双城的时候,在城郊的一所泥草房内,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如同大虾米一般,弯曲在炕上,正在睡白日觉,被子已经让他蹬踹到炕沿边,有一部分被子,顺着炕沿耷拉着,被角已经触及泥土地面。

东北的自建农村住宅,虽然大体相似,但是随着地区的不同,在个别地方,也体现着个性特点。双城的农村住宅,房顶与别的县市是不一样的,不是苫房草盖,也不是油毡纸、铁皮盖,而是厚厚的如同土坯的泥草平抹的。

白天补觉的人,大多分这样三种情况:一是夜班族,二是夜生活族,三是夜间创造非法收入的一族。艾飘倒是有一份临时的工作,给一家小食品批发店打工,售货员兼送货员,不过这是白班工作。艾飘也不是喜欢夜间偷抢的贼盗一族,他是那种因过夜生活而改变了正常睡眠的。

艾飘早年因为对女性的性侵害,受到过法律处罚,刑满释放后,尽管原有婚姻的破灭,给他带来了重蹈覆辙的可能性。但是因为社会生活的多元性改变,让他有了 发泄欲望的多种渠道,也就不肯再冒二进宫的危险。最近,他和一个叫晓荔的三陪小姐打得火热,似乎有那么一点由嫖而爱的意思。不过,晓荔开出的条件是:“不 管是平房还是楼房,总之有一所像样的住房,是起码的要求。要啥啥没有,我跟你干啥?”

艾飘属于那种把月薪当月花光的月光族,别说楼房,就是平房,他也没有钱置买。

没钱愁。好喝两口的男人,往往借酒消愁。没有饮酒口福的人,消愁的形式就五花八门了。艾飘的习惯就是,越是犯愁,越是没完没了地睡觉,大有昏睡百年的味道。多次的酣睡中,他那“娶”晓荔的劲头,也就日渐减少了。

当年刚出狱的时候,艾飘曾经去省城打工,是在江北太阳岛的一个建筑工地。当时,郝督也在这个工地干活。同是蹲过监狱的人,相逢必能快相识。按照这个规 律,他和郝督相识了。当时工地食堂有一个风流的小厨娘,引得一些男子争风吃醋的总闹矛盾。不好此道的郝督置身事外,不过就好这口的艾飘,却深陷这种矛盾之 中。在这个一个比一个强壮的群体中,瘦削的艾飘就是不禁打的塑料体格。郝督就以一种都蹲过监狱的亚狱友情结,出手援助艾飘。后来,艾飘的远房亲戚,在双城 开了食杂批发店,聘他回去帮忙。为感念郝督的仗义,艾飘留下了自己的联络方式,相邀郝督将来有时间,去双城做客。

按照当年艾飘所留的地址,郝督果然找到了艾飘的住址。

郝督径直闯进去,捏着鼻子把艾飘从睡梦中揪起来:“嗨,嗨,都过二道岭了。”

惺忪地睁开眼睛,艾飘好半天才认出郝督来:“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郝督问。

“哪能呢!”艾飘忙解释。

“我呢,一来想你了,过来看看你。二来和你商量商量,琢磨一个来钱道。”郝督直接道出来意。

“好哇,不瞒兄弟你说,我现在,正在为钱的事犯愁呢。”艾飘讲解了自己正为晓荔的要求无法满足而苦恼的情况。

“你看看,你需要钱买房娶那个小姐,我需要钱还赌债去牌局翻本。既然都需要钱,那就干呗,睡大觉睡不出钞票来的。”郝督说。

“干什么事好呢?”艾飘问。

干事对于正常人来说,是找份月薪高的工作,劳动致富,而对于他们这类人,则有特殊的含义,指的是违法获利。

“我一时还没有想好,你觉得双城这个地方,干什么能安全发财?要是刚开始干,就让警察给捉了去,就太不合算了。”郝督问。

“我也琢磨来着,还真的有一个想法,就是利用开出租车的机会,遇见腰里有货的单身女乘客,就下手抢他娘的。”艾飘说。

“抢劫?这事动静太大了,你今天抢了人家的,条子明天就得满街寻找你。”郝督摇头。

模仿港台警匪片,把警察称之为“条子”或者“雷子”,这是一些劣质人口、问题人群的做派,似乎这样,他们才感到更加与常人不同。艾飘和郝督,同样如此。

“那你可想错了。抢她的同时,把她的人也连带着办了,女人,要是单纯被抢了,她们也许会报案,要是有了这等事,她们多数会自认倒霉,不会声张,嫌丢人 呗。就是报案,条子也破不了案,双城这地方,除了自身的人口比别的同级县市多之外,还够着省城的客流条件,出租车业相当发达,面包车出租,没有一万辆,也 有八千辆,查谁去呀!”艾飘则这样认为。

“嗯,有道理。不过,咱们哪里去弄出租车呀?要是买一辆,再加上办各种手续,老鼻子钱了,我可是手里一点钱都没有。总不能先偷一辆车吧?”郝督提出一个实际问题。

“这事我也考虑过了,我手里,倒有个三五千元,要是买个二手车,倒是能办到的。现在也确实有一家要卖快到报废期的面包车,是我认识的一个熟人的朋友。因为我一个人孤掌难鸣,还没有这个想法,就没往心里去。”艾飘说。

“快到报废期的二手车?那肯定便宜到家了,整过来,咱们就依靠它发横财。”郝督催促着。

艾飘立刻出去找熟人询问,并通过他,把买车的事情敲定了。

“对外别说我是怎么回事。就说我是本地外乡镇的,名字叫老朴。”郝督嘱咐着艾飘。

“要伪装伪装?好。不过,外乡镇也要具体落实到哪个乡镇呀,就说你是公正乡的吧。”艾飘说。

“公正乡?好,不择手段让自己的钱包先鼓起来,这确实很公正。”郝督玩世不恭地狞笑起来。

开始运营的第一天晚上,他们就开始作案了,被侵害的是一对野鸳鸯型的男女。他们上车后,艾飘抬眼望着郝督,发出了是否动手的无声询问。原来为了增加成功 率,确定了只对单身女乘客动手的规矩。凡事郝督拿主意,这是两个人在一起自觉形成的习惯。郝督看女的年纪轻轻,也就25岁左右。而男的则年近半百,一副亚 老朽的架势,暗想:“这一定是老牛吃嫩草的婚外情扯犊子,遭了抢肯定不会吱声。”于是他回望着艾飘,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的鼻子上擦了一下,这是动手 的意思。

果然,刀子一亮,又加上索要电话要通知老男人家人的威胁,两个忘年野情的夜归人,乖乖掏钱,一共掏了三千多元。下车前,他们非但没有报警,还担心劫匪打电话揭发他们呢。

艾飘感到不满足的是,那女的长得挺有模样的,只因为有老男人在场,只是过了手瘾,没有真正办成那事。

次日,他们作下了第二案,是一个中年妇女,这回,艾飘还满足了自己的兽欲。

作到第五案的时候,他们侵害了单雯娅。

5、逃出魔掌

生活赋予一些数字以吉祥的意义,比如六,就具有逢六大顺的说法。不过,吉祥似乎是不属于作奸犯科的罪恶,就在郝督和艾飘觉得他们的第六次作案会有更大的收获时,出了意外。

用从单雯娅手里抢来的钱,两个人再次出车作恶前,到酒馆小酌了一顿。涮火锅或者吃那种借鉴了火锅特点的杀猪菜,喝啤酒,这种具有冷热强烈反差的吃喝法, 在东北的冬季很流行。双城盛产菇娘,这是周边地区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实际上,双城还盛产一种菜肴——杀猪菜。双城的杀猪菜,是当地餐饮业的普及菜,也是双 城人走出去的资本菜,在省城,一些人就开办了多家以双城杀猪菜为店名和主打菜肴的饭店酒肆。

艾飘和郝督两个人,自然是吃杀猪菜。

“手机已经有了五部了,金戒指金项链,也有几个了,现在黄金正是涨价的时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等做完今晚上这趟活,你该回阿城一趟,主要是把手机和那些金货处理掉。同时也回家看看。”一边把五花三层肉片塞到嘴里嚼着,艾飘一边有些含混不清地说。

“也是,这些不喘气的死货,放在手里,啥用也没有,还是卖掉换回钱来,花着也方便。”郝督赞同地点着头。

少量的啤酒,是不会让海量的人呈现醉态的。从酒馆走出来,两个人开始驾车在街上寻找目标。半天也没有物色到。艾飘有些不耐烦了:“去火车站看看。”

双城建市前,自然是叫双城县,而它还有一个属于古城的称谓,叫双城堡。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关东军实施先北后南的侵华战略,驻守长春的第三旅团长长谷部照 伍少将率领北进支队,进犯哈尔滨。双城是哈尔滨的门户,是日本侵略军的必经之地。双城守军二十二旅在爱国将领赵毅等人的率领下,奋起阻击,在双城堡火车站 重创来犯者,用血与肉的悲壮战歌,留下了气吞山河震惊中外的双城堡保卫战的御侵战役。现今的火车站,还沿用着这个古老的旧名。

艾飘和郝督两个人,在火车站外围等候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一个单身女乘客。

“嗨,从火车站走出来,你为什么没有行李?”艾飘一边往车上让着,一边奇怪地问。

“难道从火车站里走出来,就非得是从外地回来的旅客?告诉你,我是来火车站看一个姐妹的。”单身女人这样说。

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两个人露出了强盗本相。

“两位大哥,不就是求财求色吗?何必舞刀弄枪的,我是干三陪的,那事几乎天天做,算什么。包里的一千多块钱嘛,也可以送给你们,哪天找一个色鬼大头敲一下,也就回来了。你们,把刀都收起来,今晚上我属于你们两位了。”那女子这样说。

真是六六大顺,那女子的顺从,让两个人心花怒放了,以至于连从不想劫色的郝督,也觉得今晚也豁出去了,情愿让色刀刮一刮自己的贱骨头。

艾飘最先收起了刀。郝督也收起刀,从驾驶座位上下来,猫着腰往后面走。

就在郝督那肥胖的身子遮挡住艾飘的面部和手脚的时候,仰躺下去的女子用脚勾住车门把手,把门打开,同时双手一推郝督,让他重重地砸压在艾飘的身上,然后伸手抓回自己的坤包,下车逃走,边跑边喊:“来人呀,有坏人啊。”

“他妈的,昨晚没做好梦,怎么遇上这么一个主?”艾飘气急败坏地说。

“快闪吧。”郝督说着发动了汽车。

逃走的女子名叫王晓颖,一家体育用品专卖店的副店长,今年28岁。王晓颖的父母是知识分子,自幼对孩子的培养教育,不仅是文化知识的教育,而且更重视体 育运动爱好的培养,尤其是冬季上冰,是培养这种爱好的基础项目。“双城隶属于哈尔滨,在外地人眼里,双城人也就是哈尔滨人,哈尔滨号称冰城,如果你连滑冰 都不会,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父母当年是这样教导王晓颖的。从小学到中学乃至大学,王晓颖一直坚持滑冰。参加工作之后,她又在别人的影响下,爱上了跆 拳道,一练就是三五年,虽然没有达到高段水平,但是手脚功夫和体力,还是很了得的。凭着这份本事,她才能逃出魔掌,化险为夷。

气喘吁吁地回家后,王晓颖向家人说起了刚才的历险。

“阿弥陀佛,好在毫发未损地逃出来了。”母亲为女儿庆幸着。

“我没有啥损失,可是这两个恶魔,要是不去告发他们,肯定还会去害别的人,不行,我要报警。”王晓颖作出了自己的决定,她拨打了110。

这天晚上,双景没有班,他正在家里看书。老警员打来了电话,汇报说:“有一个女子给110打电话报警,说在乘坐一个面包出租车的时候,遭到了车主的抢劫,幸亏自己有两下子武把势,才没有遭受任何损失。110指示我们,查清楚这件事。”

双景闻言,就想起了数日前的那个匿名式的报警电话,他对老警员说:“今天这个人的报案,证明了那天的匿名报案不是精神病人的骚扰,而是报案人有所顾忌。这样,你立刻和报案人联系,我们连夜去取证,了解情况。”

王晓颖没有感到麻烦,她连夜接待了前去询问情况的双景等人。

“那辆面包车,有什么明显特征?”双景问。

“好像没有,和别的面包车没什么两样。”王晓颖想了想,回答。

“咱们这里的面包出租车,有这么几种颜色:米黄色,灰色,红色,白色。你遇到这辆,是什么颜色的?” 老警员问。

“米黄色!”王晓颖肯定地回答。

“那么,这两个人,长得有没有什么难忘的特点?比如伤疤、痦子什么的?”双景问。

“这个?那个破车,好像没有车内照明灯,我上去的时候,黑糊糊的,差点绊摔了。根本看不清人长得啥模样。不过,给我的感觉,两个人应该是一胖一瘦。”王晓颖回想着。

“口音?”双景问。

“就是咱们本地口音。”王晓颖肯定地回答。

“年龄?”双景问。

“三十多岁,四十来岁。”

双景详细地做着笔记。

告辞王晓颖,老警员提议:“是不是现在就去街头盘查一下?”

“没有用处,作案失手,他们一定会隐藏起来的。”双景先摇头,想了想又说,“还是明天先向局长汇报,然后搞一个全城范围内的面包车大排查吧。”

6、社会动荡

次日,双景向公安局领导汇报:“昨日,我市发生一起出租车司机抢劫性侵犯乘客的未遂案件,尽管是未遂,但是我们分析认为,这两个犯罪嫌疑人,利用面包出租车为掩护,从事抢劫性侵犯的犯罪活动,可能已经得手多次,只是受害人没有报案而已。”

“哦?利用出租车来进行犯罪活动,这样的犯罪,就其侵害对象而言,具有社会公案的特点。我们要实现平安双城的社会治安治理目标,决不能容许这样的犯罪分子存在。你们刑侦部门,要立刻投入侦查工作。”局领导这样指示着双景。

就在双景向局领导汇报的同时,王晓颖也开始了自己的忙碌。

王晓颖觉得,这两个面包车罪犯,必须尽快抓到绳之以法。可是公安机关对这种未遂案件,能这么高度重视吗?她有些怀疑。“我必须找那些能管得了公安局的领导机关反映情况,让他们对公安局进行督办。”王晓颖这样考虑着。

“你这不是闲的吗?未遂案件啊,犯罪分子又没有伤害到你,你这么折腾,一得罪公安局,好像人家有案件不侦破似的。二得罪那两个歹徒,他们没有得手,已经是气得不行,你再揪住不放,他们会不会报复你?”朋友对王晓颖的作为很不理解,善意地劝阻着。

“如果社会上的人都这么想,那么,犯罪分子岂不是更加猖狂了。”王晓颖说。

王晓颖先去了市委,她说要见市委书记。市委书记不是轻易就能见的,门卫问了情况,就让她去市委办。市委办的人答复她:“这个事情,市委可以过问一下。不 过,对公检法工作,市委也不好事无巨细地全过问,这样容易让人产生干预司法独立办案的误会。公安局的事情,可以找市政府和市人大反映。”

王晓颖真的就去了市政府和市人大,连带着,她还去了市政协。

与此同时,有关王晓颖乘坐出租车历险的事情,迅速在民间不胫而走,而且是传得走了样。这走样的传言,也有两个版本。一种版本说,王晓颖遭遇的,不是未遂 案件,而是已遂案件,她是财色双损失。然而事情过去半个多月了,警方也没有采取相应的破案行动。另一个版本是,双城最近出现了两个财色双收的色魔,他们并 非只伤害打出租的单身女乘客,就是不打车的女人,只要被他们遇见,也要弄到车上去,拉到僻静地方,劫财劫色,事后轻则是砍你几刀,重则就是杀人灭口。

伴随着这两种夸大其词的传言,女市民中开始流行这样一种相互的叮嘱:

“晚上就是有再急的事,如果没有人陪伴,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

“晚上迫不得已非出去不可,如果没有可靠的车,宁可几个人步行,千万不要打出租。”

……

这种相互的叮咛,对出租业形成了巨大的冲击。

从事面包车出租运营的司机们,觉得这种收入锐减的状况,是公安局办案不利造成的。不少司机找到张伟,商量对策。张伟平素以行事仗义著称,从而成为一些人心目中的主心骨,大家有事,愿意和他商量。

“案子这么一直拖下去,咱们的生意,就得给拖黄了。张哥,大家商量着,觉得应该去政府上访请愿,要求公安局早日破案。”

“我看没有什么必要,公安局有了案子,不会不着急,一定是找不到任何线索,才会破不了案的。”张伟摇头反对。

这回,那些出租车司机没有听从张伟的意见,他们觉得,张伟和那个老警员的关系很好,一涉及公安部门,他就要向着警察说话。于是他们甩开张伟,自发组织了上百人的请愿活动。提出的要求是:“抓住面包车出租恶魔,尽快恢复正常的营运秩序。”

这个请愿行动,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市委市政府几大班子领导开了临时碰头会。

联想到王晓颖的上访呼吁,几大班子领导开始对公安部门的工作,产生不满。

市委领导质问市政府:“公安局怎么了?这么一个案子,怎么还破不了?”

市人大领导作指示:“这是公案性质的恶性案件,公安部门要予以高度重视,限期破案,还百姓一个正常的生活秩序。”

市政协领导提建议:“根据公安部门所说,还是重视不够的问题,要高度重视起来。虽然只是侵财和性侵犯,没有人命案件连带发生,但是社会影响太恶劣了。如果长时间让老百姓活在一种提心吊胆的状态中,平安双城建设,不是成了一句空话了吗?”

市政府领导表示:“一定敦促公安局,对此案高度重视,迅速组织精干警力,快速侦破。”

散会后,市政府领导来到公安局,召集主要局领导开会:“马上搭班子成立专案组,这个案子,人大要质询,政协在关注,市委领导在看着,如果不能及时破案,公安局可就被动了。”

公安局领导感到了巨大压力,一般刑事案件的侦破,受到四大班子领导的一致关注,这在双城的历史上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市政府领导走后,他们即刻召集双景等刑侦人员开会。

局领导宣布:“四大班子领导关注督办面包出租车案件,现在这个案子升格了,作为我局重特大要案处理,立刻成立专案组,正局长和刑侦副局长担任正副组长,双景担任副组长,抽调其他部门的警力30人,组成强大的侦破队伍。元旦前一定要破案。”局领导表示。

就在双城发生人心动荡的时候,郝督回了阿城,先在城里处理金首饰和手机。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单雯娅的手机处理上,出现了一点周折。回收旧手机的个体通 信公司老板,给的价格是150元。郝督嫌价给的太低:“瞧好了,这可是八成新的手机,当时买的时候,好几千块呢,就是给400元,我还嫌亏呢。你给150 元,这不是开玩笑的价格吗?”

“最多我能给到400元。”通信公司老板最后报价。

最后,郝督以450元的价格,把这部手机卖了,通信公司老板懂行,不仅看中款式新,而且相中了这部手机待机时间长的特点。

郝督走后,艾飘自己也不出车,天天晚上去娱乐场所白天睡大觉。直到王晓颖遭遇传得沸沸扬扬,他才忽然想到:“这事,公安局的条子一定会调查的,那么,自己把车闲放着睡大觉,就有些不正常了,容易让人怀疑。”于是他开始出车拉活挣钱了。

不过为了安全,他没有独自一人作案。

7、公案排查

案情分析会上,双景在发言。

双景的分析循序渐进:“最初我们就接到一个匿名报案电话,尽管认定是骚扰电话,也还是在出租车中进行了简单了解,结果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直到王晓颖报 案,我们反推那个匿名报案电话所讲,可能是一个真实存在。现在的难题是,除了汽车颜色之外,没有任何线索。鉴于这样的情况,为今之计,只有进行拉大网,搞 地毯式排查了再通过拉网式排查,筛选出重点怀疑对象,再经过王晓颖的辨认配合。”

“面包出租车,全市有多少辆?”身为组长的局领导问。

“交警部门提供的数字,是一万辆左右。”有人回答。

“别左右,我要最具体的数字。”局领导说。

“没有办法具体到准确,因为在册的是九千五百辆,可是还有为数不详的一批黑车的存在,保守地估计,黑车应该在五六百辆。”刚才提供数据的警员补充着。

“黑车运营,那是我们车辆管理上的黑洞啊,什么时候我们能把这个黑洞填平。”局领导感叹。

“黑车运营,不属于公安直接管理的范畴,不是黑洞是死角,难以杜绝。”双景说。

“不去管它了,现在就按照一万辆算,那么,我们的排查任务,可是够重的。你们估计一下,大致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排查一遍?”局领导问。

“按照一个人一天排查一百辆算,也需要三天时间。”双景回答。

“真够麻烦的。”局领导摇头。

“想快也快不起来呀。”双景无奈地说。

“有没有可能是外地人流窜作案?比如,他们先盗窃了面包车,然后实施犯罪,作案后又弃车逃走。”局领导提出疑问。

“存在这种可能,不过,我还是倾向于是本地人作案。一则没有面包车失盗的报警。二则如果是作案后就逃走的流窜作案,那么,他们就不会只选择容易得手又可能不报案的单身妇女作为侵害对象了。”双景分析着。

局领导点头,他们同意双景的分析。

专案组的人,除了领导,可支配的警力,有30人,双景3个人一个小组,把他们分成10个组,自己本想和老警员一组,可是局领导发话了:“双景和老警员,你们最好分开,各自负责一个组。”

大排查就这样铺开了。

双景的组,所负责的区域,是城北郊,正好是艾飘家所在的地方。

艾飘不在家,出车了。双景就找附近的邻居了解情况。

“搞面包车出租的这家人,是叫艾飘吧?他是一个人开出租吗?”双景问。

“不是,是艾飘和一个胖司机两个人一起干的。”邻居说。

“能说得更详细一些吗?”双景要求着。

“这咱可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个胖子叫郝督,是从外地来的。”邻居回答。

“胖司机?”想到王晓颖提供的一胖一瘦线索,双景的心一动,就问,“那么,这个艾飘,是胖还是瘦?”

“艾飘当然算是瘦子了。”邻居告诉双景。

“他家的车,是什么颜色的?”双景提出新的问题。

“米黄色。”邻居的语气十分肯定。

“他有多大岁数,还有他的那个搭档?”

“三四十岁。”邻居还提供一个情况,“他们通常是晚饭回来吃。”

完全符合王晓颖所说的特点,双景考虑着,他们应该是由王晓颖指认的重点嫌疑人。双景对两个警员说:“这个艾飘,与我们要找的人很吻合,一会儿咱们转悠回来,带他们去刑警大队辨认。”

可是等到他们转悠回来,依然没有等到艾飘的车回来。

该用晚饭了。双景和两名警员走向烧烤摊,吃了烤饼后,就又回到艾飘住所,还是锁头把门,不见人回来。

除了艾飘,双景他们还找到了三个符合条件的面包车车主,双景用脚踢了踢艾飘那上锁的院门,无奈地说:“这个艾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还没回来,这样,先让那几个回去吧。艾飘,明天再说。”

俩警员问:“不会是闻风而逃了吧?”

“有这种可能,但愿不是这种情况。”双景说。

那么,艾飘为什么晚饭时没有回家呢?原来他被老警员给盯上了。

老警员带着两个人,在城南郊排查。作为黑龙江进入吉林省的南大门,双城的城南郊,具有人员更为复杂的特点。不过,老警员他们的排查工作,倒是很顺利,很 快就完成了当日排查一百辆面包车的定额,但是没有筛选出重点嫌疑对象,因为这一区域从事面包车出租运营的,多是三十岁以下的人,或者是五十岁开外的人,在 年龄段上就都得到了排除。就在他们打算收队的时候,艾飘开着车来了。非法的抢劫所得,让艾飘的手里有了富余钱。艾飘自从有了钱之后,就开始和三陪小姐晓荔 商谈:“房子现在没有钱买,不过给你租个房住,还是能办到的。这样,你脱离现在的工作,我给你租个房,每月再给你几百元的生活费。等到两年后,我就买房 子,正式和你结婚,你看怎么样?”

晓荔不太满意,但还是勉强答应了,毕竟,那种卖笑挣钱的日子,也确实是不好过。

城南郊一带的房租是很便宜的,艾飘在这里给晓荔租了一屋一厨,艾飘经常往这里跑。

艾飘的车,还没有开到晓荔住所前,就和警察相遇了。

老警员他们以为艾飘的车是城南郊的,就上去盘查。

晓荔不知道如何回答,就愣愣地望着艾飘。

艾飘内心里很紧张,他强装镇静,解释着。

“哦,是城北郊的车。”那两个警员说,那口吻,意思是明显的,不是城南郊的车,我们不必浪费时间。

“不行,要仔细问一问。”老警员看艾飘的车,在颜色上符合条件,而艾飘本人在年龄上也符合条件,就对两个警员一扭头示意。

“走吧,跟我们去刑警大队。”老警员说着,上了车。

“干啥,凭什么跟你们走?我又没有违章和犯法。”艾飘抗议着。

“去接受指认。”那两个年轻警员解释着。

老警员瞪了他们一眼,嫌他们嘴快。他想观察一下艾飘在没有确切理由情况下的反应。

艾飘开着车,内心里更加慌张了,他在想,看来是那个唯一反抗逃走,让自己和郝督没有得逞的女孩报警了。那么,来辨认的,也一定是她了。如果是这样,那 么,自己就来个死不承认,谁也没有办法。毕竟是她一个人的指认,缺乏可信度。不过,万一是以前抢过的那几个人都站出来指认自己,就难以滑过去了。

表面镇静内心紧张的艾飘,来到了刑警大队。

双景见到老警员,高兴地说:“你把艾飘这小子弄回来,太好了,我说怎么没有等到他回家呢,原来他在城南郊,还有一个家呀。”

王晓颖已经辨认了其他排查小组选定的数批重点嫌疑人。实际上,她对犯罪嫌疑人的印象,是模糊的,所以,在对艾飘这批人的辨认中,她对艾飘,提出了否定。

艾飘躲过了大排查,让警方的后续大排查工作,成为无效劳动。

8、颜色质疑

在大排查没有结果之后,双景提出这样的疑问:“有没有遗漏掉的车辆,也就是说,真正的嫌疑车辆,还没有进入过我们的视线?”

“完全存在这种可能。”老警员表示支持。

“那么,我们应该根据王晓颖的描述,搞电脑模拟照片,在社会上广泛散发,这样兴许就能找到漏网之鱼。”双景作出了决定。

说到图像的电脑模拟,和老警员一个小组的年轻警员得意了,他是既会绘画又会电脑操作。他望着老警员,说:“老前辈,这活,你来?”

“小子,你这是用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短处相比,胜之不武,有能耐咱俩比一比破案经验。”老警员不服气地说。

年轻警员笑道:“用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相比,我傻呀?”

按照王晓颖的描述,年轻警员完成了电脑模拟照片的制作。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立刻找印刷厂,印刷个几万份。”局领导指示。

大排查结束后的第六天,郝督回来了。

“可是时间不短,咋的,回家重新娶媳妇去了?”两人见面后,艾飘打着哈哈。

“我回去办成的事,可比重新娶媳妇还美呢。”郝督边说着,边从行李包中取出了一把自制式手枪,摆放到艾飘面前。

“呵!哪弄的?以后有了这玩意儿,就不会有人再从咱们手里溜掉了。人敢于和刀赛跑,但是绝对不敢和子弹赛跑。”艾飘显得很兴奋,他一直为王晓颖的逃脱耿耿于怀。

“这边风头怎么样?”郝督问。

“不怎么样。”艾飘作了介绍。

“那么,咱们应该把汽车的颜色改喷一下,千万不能让条子找到任何破绽。”郝督想了想说。

于是,两个人把面包车改喷成了红颜色。

郝督回来后,艾飘那颗再作案的色魔之心,又蠢蠢欲动了,他说:“街上掠夺来的快乐,是晓荔所无法媲美的。”

“还是消停几天吧。”郝督谨慎地说。

电脑模拟图像,按照协查通报的既定渠道,开始发放。艾飘和郝督的面包车,也领取到一份。

指着模拟图像,艾飘开始给郝督打气:“老哥,你还是过于谨慎了,看看条子画的这两个人,哪里是咱俩啊,要是照着这个葫芦画瓢,八百年也找不到咱们头上。还是干吧。”

郝督仔细地端详着协查通报上的图像,也笑了:“老天爷保佑,这一定是那个逃跑的小蹄子没看清楚我们,给条子们提供了不实的情况。如此看来,条子们对咱们 两个,也是什么头绪都没有。你的话是有道理的,看来我是过于谨慎了。那好,咱们就继续干。这回,千万别遇上拿钱太当回事的穷鬼。”

“为防万一,这回咱们等目标一上车,就用东西把她的头蒙住,让她看不到我们。”艾飘说。

于是当夜,他们又作下了一案,一个名叫匡帧霞的中年妇女,受到了他们的侵害。

作恶后,两个人觉得这妇女没有强烈的反抗表现,肯定又是一只任由宰割的绵羊,就说:“以后,就挑这样的人下手。”

可是他们失算了。个体商人匡帧霞,由于早年受到过女子自我保护的教育,虽然没有顶着歹徒的刀枪强行反抗,但是她有一颗不甘受辱的心,离开魔鬼面包车之后,她先回家换下内裤保留了艾飘实施性侵害的证据,然后就想到到公安机关报警。

中国妇女的自我尊严,似乎不仅仅只属于自己,还属于她的丈夫。匡帧霞要先征求丈夫的意见。

丈夫是工厂的工人,妻子遭遇的不幸,已经让他义愤填膺,当夜就拎着快斧上街寻找了一夜。不过,一听说要报案和提供证物,他就犹豫了,迟疑了半晌,说:“你要是报警提供证物,等于把这件事情公开了,也太丢人了。”

“警察会给我们保密的。”匡帧霞说。

“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找到这两个王八蛋报仇吧。”丈夫还是有顾虑。

“你说,这口气,咱们能不能咽?”匡帧霞问。

“自然不能。”丈夫断然回答。

“那么,别说你找不到他们,就算你能找到,我问你,你想把他们怎么样?”匡帧霞追问。

“我不砍死他们,也要把他们砍得住上半年医院。”丈夫恨恨地说。

“那样就是轰动全城的刑事案件,同样是无法保住这个秘密。与其你犯法找他们寻仇,还不如让警察早点抓住他们,让法律审判他们。再说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害人作恶的家伙不丢人,受害人倒丢人,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匡帧霞对丈夫分析利害。

丈夫终于被说服了,他陪同匡帧霞来到了公安局。

又发生一案,犯罪分子在顶风作案,气焰真是太嚣张了!

得到报案,双景先是震怒,一拍桌子:“不抓住这两个浑蛋,我把姓改了。”接着又是一喜,“这回总算有了直接的物证。”

不过,详细一询问受害人,双景又百惑不解了:“不是米黄色的面包车吗?怎么又是红色面包车?那么,这究竟是改了面包车颜色的系列案,还是又一起新的单独案件?”

老警员发表自己的看法:“我看是改了颜色。这就像小偷偷完东西,总是要换身衣服再出门一样。”

“对于证物,要立刻进行DNA检测,这样,寻找犯罪嫌疑人的工作,就会有重大突破。”双景说。

DNA检测,县级市的公安部门做不了,需要拿到省公安厅去做。可是作为一省的刑事案件物证检测部门,任务量之大,可想而知。受理检测的人员告诉送检人,结果恐怕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这三天我们专案组也不能干等着,总是要干点什么。”局领导说。

“我有一个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可行?”双景说。

“啥时候学会婆婆妈妈的了?讲!”局领导催促。

“钓鱼!”双景说。

“你是说用女警做诱饵,现行抓获?嗯,我看可行。”局领导同意了。

“问题是谁来做这个鱼食?这是一个很难的任务,既要求长相,又要求格斗本事,我们刑警大队,还真没有这样的人选。专案组里,也缺少这样的女将。”双景犯难。

“不是有那么一句顺口溜吗,呼兰的葱,阿城的蒜,双城的姑娘最好看吗?在咱们市找美人,不是什么难事。”老警员说。

把草本植物的菇娘引申为自然人的姑娘,双城人自诩为古城出美女。

“全局这么多女警,难道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我就不信了。”局领导扩大了人选物色的范围。

最后在禁毒大队,找到了合适的人员。

9、女警乔装

禁毒大队的女侦查员英姿,今年三十岁,是一位有六年警龄的二级警司。

领受任务后,英姿见到双景,就开玩笑说:“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想出这么一个拿女警当鱼食的破方案。”

“你这是明知故骂啊,主意是我出的,不过,选人可是局领导定的,谁让你是杰出女警花呢。”双景笑着解释。

说笑完毕,就开始步入正题,商量如何展开“钓鱼”工作。

“必须扮成一个小富婆的样子,而冬天最能表现女人趁钱的,就是穿貂了。”双景说。

黑龙江人把貂皮大衣简称为貂。

“穿貂倒是挺贵夫人的,可惜我没有。自己每月才一千多元,老公是铁路警察,开的也不多。穿貂,那是一个梦想。要是单位出于工作需要,给我配备一件,我也没有意见。”英姿调侃着。

“给你配备貂?别净想美事了,白日梦做不得。一件貂,最低的也是万元打底,够一个凶杀案的办案经费了。局领导肯定舍不得。你呀,还是想办法自己去借吧。”老警员说。

“这回,我得好好想想,该朝谁借。前年冬天搞暗侦,借了亲戚的貂,穿得小心翼翼的,还是落下了埋怨,说我不注意,把袖口的貂毛给蹭掉了,好不愿意。这回 得换个人借了。对了,就朝老同学借。人家嫁了一个当过乡镇长的老公,是我们这些女同学中唯一穿貂的阔太太。”英姿盘算着。

“管你朝谁借?重要的是借到,别耽误了今晚上的行动。”双景叮嘱说。

晚上,穿着貂皮大衣,发际之间藏着监听器的英姿,按计划行动了。她站在临街的一家大酒店门前,佯装打着手机,等待着面包车恶魔的出现。专案组的十个小 组,布控在各个有作案条件的街道,等待着出击的时机。双景这一组,距离英姿最近,他们开着借来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靠近大酒店的路边,随时准备跟踪保护 英姿。

通过监听耳麦,双景密切注意着英姿那边的动静。

一辆红色面包车,在英姿的身边停下来,一个男子落下车门玻璃,探出头来,在揽客搭讪着。

“有情况。”双景向同伴示意着。

耳麦中,传来英姿和司机的对话。

“我在寻找心长草的老公,要跑好几个地方,你能不能给打个折?”英姿说。

“现在真是时兴讲价,穿貂的阔太太,也要求打折。好了好了,大冷的天,就都别磨叽了,你就看着给钱吧。”司机答应了。

英姿上车了。

双景的车,远远地跟在后边。

就这样,那辆面包车,拉着英姿,从酒店门前出发,先去了俄式建筑的双城堡火车站,然后又去了魁星楼,最后到达了承旭门楼。

“已经跑完了咱们双城的三大标志性建筑,还去哪里?”司机问。

英姿已经证明这辆面包车,不是自己要等待的那辆,就说:“算了,就在这里下车吧。”

“十元钱,真的没有多收你的。”司机说出了车费。

英姿付款,此刻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而是在考虑:“难道面包车歹徒,今晚没有出来?”

乘着没有人注意,英姿上了双景他们的车,请示:“是继续等,还是收队。”

双景看了一下手表:“这才几点,刚刚十点嘛,还应该等等。”

英姿回归原处,继续等待。又有几辆面包车承揽英姿的生意,结果还是正常的运营。

子夜时分,英姿说:“这回该收队了,半夜三更的,一个单身女子站在街上打车,不正常,那个作恶的面包车不敢拉,怕是警察布的局。正当的营运车也不敢靠前,怕有猫腻陷阱。”

“那只好收队了。今晚白忙乎,倒搭几十元的车费。”双景很失望。

次日晚上,他们继续实施“钓鱼”行动。

这晚与昨天不一样,第一辆揽客车,就出现了情况。耳麦里传出的话语,让双景既紧张又兴奋,依歪在座席上的他直起身来:“来了。”

英姿的声音:“你也不问一问我去哪里,就忙着开车?”

司机的声音:“哈哈,上了我的车,去哪里,可就我说了算了。”

英姿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

司机的声音:“你没听说过面包车恶魔的事情吗?”

英姿的声音:“听说了。不可能吧,难道这样的倒霉事,我会摊上?”

司机的声音:“说对了,你自认倒霉吧。”

双景听到这里,开始部署前后跟踪的车辆:“行动。”

前面的车迅速打横,别住了面包车。双景的车,堵住了面包车的去路。

迅速拿下。

实际上,被拿下的,并非艾飘和郝督这两个真正的恶魔。此刻,两个人驾驶着车,正在相距擒拿现场不到两公里的双城堡火车站附近寻找着目标。这,也是他们侵害的第32个女性。

一连几次,他们选中的目标,都没有成为他们的乘客,郝督着急,发着牢骚:“今天太别扭了。”

“兴许是好事多磨,一会儿能遇见一个身上携带巨款的仙女呢!”艾飘不甘心。

正说着,前轮胎又瘪了。

下车踢着瘪下去的轮胎,郝督气得直喘粗气,寒冷中,口中吐出的气体呈北方冬季颜色,白色。他彻底灰心了:“绝对不顺当,今晚说啥也不能干了,硬干肯定出事,别说能遇见富仙女,就是能遇见英国女王,也不扯了。”

郝督的话语,也把艾飘说动摇了,毕竟是做贼心虚啊,他就说:“既然你认为不吉利,那么,咱们早点收车吧。”

两个人换了备用轮胎,回去休息了。

再说双景,把那个人抓住的时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以为这个给专案组以巨大压力的案件,终于告破了。可是讯问开始后,结果令双景万分意外,原来这个面 包车司机,只是一个趁火打劫的人,他打麻将输了钱,怕回家交不上账,就利用现在正被人们谈虎色变的面包车恶魔案件,恐吓乘客,索要几个钱。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刚刚伸手,就被捉了。

“这种刑事案子,也有敢搭便车的,真是糊涂蛋子。”双景气恼地骂道。

“原来我是白忙乎,那么,真正的罪犯,到底在哪里呢?”英姿望着双景问道。

“我就不信找不出他来,DNA检测,该出结果了吧?”双景自言自语。

10、锁定嫌疑

DNA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犯罪嫌疑人的血型为B型,推测身高为175厘米左右,推测年龄为35岁到40岁之间。

这个检测结果,需要在全市的适龄人中进行对号。这又是一个更为巨大的排查工程。

主要查双城镇内的。

按照三个指标筛选,首次筛选出了三千多人。

再按照现在职业的条件,筛选出目前从事面包车出租运营的人员268人。

最后,按照有无前科劣迹的条件,筛选出重点嫌疑人67人。

艾飘,就在这67人之中。

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如何把这些人的可检测样本提取到手,一边和物证结论进行更为详细的对比,这同样有很大的难度。

“10个小组,有7个组每组负责7个人,其余3个组,每组负责6个人。”双景部署着。

艾飘正好被分编到老警员的小组。

在 自己负责的这7人中,让老警员感觉最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的,是司机李大伟。因为在进行物证提取之前,他向已经被完全排除嫌疑的张伟了解情况。对于这7个人, 张伟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向老警员介绍说:“我猜,你们可能是在找面包车作案的罪犯。你问吧,对开面包车出租的这帮人,我还是很熟悉的。”

老警员说了所负责的这几个人的名字。

张伟说:“这几个人,除了那个姓孙的和姓郑的是本分人之外,其余都不是省油的灯,特别是那个李大伟,坑蒙拐骗啥事都干,没准这面包车恶魔就是他。”

说到这个案子,张伟问道:“我可听老百姓私下议论说,受面包车恶魔侵害的女人,得有好几十人。真的吗?”

老警员遗憾地摇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如果真的这么多,那么,受到侵害不及时报案,是恶魔犯罪得逞的关键原因。”

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看法,老警员对李大伟,自然是印象最坏。

李大伟的作息规律,是早晨睡懒觉,直到中午起来吃他的早饭——别人的午餐,下午出车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钟收车。

老警员找到李大伟的时候,他刚刚起来,正在吃饭。

老警员谎称是交警大队进行车辆普查登记的。

“什么?又是交警队?上一次不是搞了一个司乘人员的照相存档吗,怎么还瞎折腾?”李大伟不耐烦地说。

“上指下派嘛,没有办法。不过,又不是收缴什么费用,你着急啥。”老警员说。

“也是,只要不收费,干啥都对劲。”李大伟咧开大嘴笑了。

“哎呀,你才多大岁数?不到四十吧,怎么都有白头发了。”老警员故作惊讶地说着,并伸手从李大伟的头上拔下了一根长长的白头发。

“化肥菜,化肥粮,肯定白头发。哎哟,这么疼,是不是连黑头发也一块拔下来了?”李大伟嚷着,定睛一看:“我猜得不错吧,果然把我的黑头发也拽下一根。”

老警员已经达到了目的,就做了一番登记,乘机把拔下来的李大伟的头发,放进笔记本的空白页夹了起来。出来后重新做了标签,放入一个链锁塑料袋中。

在负责的这七个人当中,老警员唯独没有找到艾飘。

对于艾飘,老警员有印象,由于他上次在辨认中被王晓颖排除,所以,老警员觉得他是重点嫌疑人的可能性就很小。不过,既然他在重点嫌疑人之列,那么,老警员还是要按照要求,采到艾飘的样本。

终于等到了艾飘。郝督因为去商店购物,没有跟回来。

“喝水吗?我不会抽烟。”艾飘解释着。

老警员却发现桌子上有烟灰缸。

艾飘看到老警员扫了一眼烟灰缸,又解释:“我的那位伙计会抽烟。”

“哦!”老警员点点头,落座。他还是用对付李大伟的办法,巧妙地提取到了艾飘的头发。临走的时候,老警员突然想到,郝督虽然不在户籍资料筛选出来的67 名重点嫌疑人之内,不过,万一艾飘是罪犯,那么,也应该检测一下他的DNA。这样想着,老警员就把烟灰缸内的烟蒂悄悄拿走一个。

送检省城。这次结果出来得很快。最后结果显示:艾飘的DNA排列,与物证检测结论,完全一致,他就是犯罪嫌疑人。

这一结果,振奋了专案组的人,不分昼夜地搞了这么长时间,如今终于胜利在望了。

担任专案组组长的局领导,开始部署:“考虑到艾飘这两个家伙有可能会负隅顽抗,所以,行动的时候,大家要格外小心。最好是在他收车的时候动手,在车上解 决他们。这要比他们进屋后再动手,更主动一些。还有,冬天布控不比别的季节,难度最大,到处是白花花的积雪,旮旯胡同里藏人,如果不想个稳妥的办法,会被 人发现的。脚踩着积雪,一动就是吱呀吱呀的声音,还是容易暴露目标。另外,行动要一举得手,千万不能让他们有一个人逃脱。”

专案组成员,开始领取枪支,整理衣装。

“出发!”

随着局领导的一声命令,抓捕的队伍迅速扑向艾飘的住所。

一晃,从专案组成立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已经进入了腊月。今夜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几颗冬夜的星星,似乎也高处不胜寒,眨着寒冷的眼睛。

这个时候,蹲坑守候是最遭罪的。

因为静态的守候,双景的手脚,就被冻得发麻,他只好一边快速地伸张收缩五指,同时脚丫子在鞋内做着运动。

坚守了半个小时之后,艾飘的面包车,才慢悠悠地开了回来。

“停车,站住,不许动。”侦查员们吆喝着,所有的手枪都对着面包车。

面包车听话地停了下来。双景最先冲上去,打开车门。

面包车里不见艾飘和郝督的踪影,走下来的却是晓荔。

双景的心一沉:不好,这两个人,已经闻风而逃了。

“全城戒严,一定要抓到这两个家伙。”局领导下达了命令。

艾飘和郝督,是被老警员的检测取样给惊动的。

艾飘是没有怀疑的,等到郝督回来,还漫不经心地学说着。可是郝督却产生了疑问:“你不是说,上次已经折腾一回了吗,为什么还要来个二遍?”

“上次是照相存档,这次是汽车普查。”艾飘说。

“但愿是这样,不过,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兴许,咱们是被怀疑了。”郝督说。

“不可能。要是真怀疑咱们,早把咱们摁起来了。嘿,就凭着这破玩意儿,他们还能查明白?”艾飘抖着那张照片失真度极大的协查通报,得意地说。他们还一直保留着这份协查通报。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为了安全起见,这两天,咱们还是要谨慎一些。条子抓人,通常是半夜把人按在被窝里。这样,咱们每天收车的时候,让别人帮咱们把车开回来,咱俩,去晓荔那里睡觉,躲避个三天两天的,要是没事,再回来住。”郝督提议。

“好吧,不过不用找外人,晓荔就会开。”艾飘说。

这天,他们继续让晓荔把车送回来。

按照前两天的习惯,在晓荔送车的时候,两个人是躲避在不远处观察的,但是今晚上,艾飘有了晚上精彩的冲动,提前回晓荔的住所了。只有郝督一个人在不远处观察。

郝督发现了异样,他先打电话向艾飘报信,可是艾飘竟然关机了。“这个就知道搂小姐的家伙!”郝督气得骂了一句。他知道,艾飘的这个手机,功能全,就是关机,外边拨打呼叫的电话,也会有未接来电的记录,就一边逃跑,一边重复多次地拨打艾飘的电话。

晓荔没有想到会出现警察,她也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要抓艾飘和郝督。她被吓得筛了糠。

“艾飘呢?他们俩在什么地方?”双景喝问。

“在我那里。”晓荔回答。

一行人直奔晓荔住所。

艾飘不仅关了手机,还脱得赤条条的先躺下了,等待着拥抱美人入眠。

因为晓荔和郝督都在后面,所以,艾飘留着门。

火炕上的他听见房门响,以为是晓荔和郝督回来了,就喊:“晓荔,在外屋给我捎一杯水过来。”

这个时候,双景等人闯进来,把他按在被窝里。

“别动,我们是公安局的。”双景表明身份。

“公安局咋了,我又没有犯法。”艾飘挣扎着。

“叫什么名字?”双景问道。其实这样的询问,核实的成分少,程序的成分多。

“艾飘,咋了?”艾飘依然在挣扎。

“知道为啥事找你吧?”双景问。

“不知道。”艾飘敌意地回答。

“不知道,装糊涂吧。”双景说。

“你还有一个伙计呢?”老警员追问。

“没回来,不清楚。”艾飘不配合。

“里外好好搜!”双景吩咐着,就检查艾飘的手机,开机后发现有未接来电,一查,同一个号码,时间是十几分钟前。

“谁的号码?”双景追问。

艾飘不再说什么,只是摇头。

双景去追问晓荔得知,那是郝督的手机号码。

“难道郝督发现了我们的抓捕行动,给艾飘报信不成功,立刻逃走了?”双景很吃惊,这小子,够滑的。

同时双景也担忧:被惊了的猎物,再要捕获,有更大的难度。

11、手机线索

警方把古城篦头发似的搜查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郝督的踪影。

讯问艾飘,艾飘推说不知道郝督来自哪里,他的心理是,只要条子找不到郝督的下落,永远抓不住他,就没有办法给自己定罪。

讯问晓荔,她说:“老朴是公正乡的。”可是双景带人去公正乡查找,并无此人。

“看来是假名假住址。”双景向局领导汇报说。

逃出双城的郝督,原想回老家阿城的,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艾飘被捉了,一定会供出自己的来龙去脉,那么,警察肯定会去阿城抓捕自己。还是先去外地躲躲吧。拿定主意,他来到了阿城的近邻五常。

五常倒是有几个赌友,不过,郝督不想投奔他们去。他清楚这样一点,这些人,和阿城的同道,有着经常的电话联系,无意间的一句话,就可能把他的行踪透露出 去,太不安全了。必须找一个自己熟悉而他又与阿城毫无瓜葛的人。这样的人,只能从自己当年在哈尔滨打工的经历中寻找。挖空心思想,郝督终于记起来一个人, 就是大家都叫他王老蔫的,不愿意与任何人交往,总是不吱声不言语地低头干活。

对,就去投奔王老蔫!郝督拿定了主意。

王老蔫家住拉林镇。如今已经脱贫成家立业的他,除了水旱田耕种,冬季也闲不着,扣了一个温室大棚,种植蔬菜。

郝督的到来,让他意外,总是眯着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好赌,这你是知道的,最近手气挺背的,输了一些钱。赢我的那小子,也太不仗义了,我已经打了欠条,他还是不依不饶的,整天缠着我要账。没办法,只好到你这里躲避一段日子了,顺便找点活干。”郝督解释着。

“嗯,好。只要不是躲避官家麻烦,来我这里,欢迎。找活干,镇里也很方便,就是工资给得低一些。”王老蔫不紧不慢地说。

“官家麻烦?咱就是打个小麻将的人,跟官家,永远扯不上关系。要是真有官家麻烦,我早去南方了,我在南方,有不少朋友呢,他们都来电话,让我过去一块发财呢!我总觉得,毕竟离家太远,没有去。”郝督高声地笑着说。

其实,他在南方,没有一个朋友。

这种不着边际的谎言,机灵人一听就明白其虚假。

不过,王老蔫听不明白,他相信。

“我老舅家的榨油厂,正缺人手呢。”王老蔫答应给郝督联系活。

如果艾飘开口,那么,就能顺藤摸瓜,早日找到郝督。可是这个口,艾飘就是死活不开,这让双景很为难。外界总是把刑讯逼供这种极少的个例,理解为一种普 遍。实际上,就是以往,讯问也是远离武力相加的,警队有警队的规则,刑讯逼供是要受到纪律处分的。同时,讯问有讯问的艺术,真正的讯问专家,别说武力,就 是谩骂威吓的粗话都没有。否则,是要受到同行耻笑的。警察是一个有荣辱感的团队,被人耻笑,丢面子,是很难受的。现在,讲究人文执法,人性化办案,就是那 些十恶不赦的犯罪嫌疑人保持缄默的消极抵抗,办案人员也拿他没有办法。双景和艾飘,就处于这样的状态,艾飘就是什么都不说,双景对他,打不得骂不得,一时 还真有点束手无策。

“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因为他的同伙,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让其多逍遥法外一天,人民群众的安全就多一分受侵害的危险。”老警员提议。

双景依言办理。

不过,艾飘早年曾经在同江街津口赫哲族乡漂泊,打过好几年鱼。船行水上,往返乌苏里江捕捞大马哈鱼,是赫哲族人每年一次的重要生产活动。一个往返,水上 生活就是两个多月,在这种昼夜驾船航行的过程中,赫哲族人养成了边摇橹说话边打瞌睡的本领。艾飘也学会了这种本领。所以,在讯问室较量的过程中,他的这种 表面上看不出来的暗瞌睡功夫,搞得双景他们反而陷于被动。

这个办法行不通,双景对老警员说:“看来得另谋良策。”

“我是黔驴技穷,没咒念了。”老警员一耸肩膀,无奈地说。

“这家伙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所作的,并非仅仅是我们所知道的那几桩,应该更多。要是我们能联系到更多的受害人,或许能得到更多的线索,兴许哪个线索,就能把艾飘的同伙给勾出来。”双景说。

老警员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桌子,把大家吓了一跳。

“咱们这段日子神经已经绷得够紧了,你再这么一惊一乍的,非把我们搞崩溃了不可。怎么,发现什么新大陆了?”专案组的年轻人冲着老警员嚷道。

“确实是新大陆。我忽然想起来,一个多月前,那个被你们称之为精神病患者骚扰警察的匿名电话。她,可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受害人。”老警员望着众人说。

双景也想起来了:“是呀,这一阵子忙的,怎么把她忘了?”

年轻警员摇头:“骚扰电话,肯定不是用自己家的电话。查来查去,多半查到街头磁卡电话或者话吧去。”

“也存在另外一种情况,如果不是骚扰电话,那么,这个电话号码应该是可查询的。对了,我记得那是一个手机的电话号码,我当时顺手记在值班记录本上了,快去找来。”

“手机号也并不意味着什么,现在话吧里,也有手机号码式的座机。”年轻警员最了解时尚。

“查一查不就有结论了?”老警员说着,去值班室找记录本去了。回来举着记录本,告诉双景:“你记差了,不是手机号,而是座机号。”

按照既得的电话号码,双景去电话局查询,果然找到了机主的名字:单雯娅,南二道街××5号。

去南二道街5号走访,得知此居民区确实有单雯娅这个人。丈夫是做大生意的,她整天除了打麻将,什么也不干。不过,近期好像消停多了,不怎么出去玩麻将了。

近来不玩麻将了?这可是一个重要情况,那么,是不是她真的遭遇了面包车恶魔的黑手,心里有了畏惧感,才停止搓麻的?双景猜度着。

找到单雯娅,她先是不承认打过电话,在双景亮出证据后,她又说自己神经有问题,是个疯子,有可能胡乱打电话。

疯子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是疯子,只有正常的人出于某种目的需要,才标榜自己是疯子。双景这样想着,就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现在社会上广泛议论的面包车 恶魔案件,在我们警方的努力下,已经基本告破。两个坏蛋,抓住一个,另一个还在追捕中,现在正在搜集线索,以便早日把逃犯缉拿归案。”

“抓住了?”单雯娅一怔,这消息,她还真的没有听说。想了一想,她承认,自己就是羞于实名报案的受害人。并追问:“抓到了一个,那么,他手里有没有我的手机?”

“抢来的手机,肯定早就处理了。”双景以为单雯娅财迷,还惦记着自己被抢的手机。不过话出口之后,他又似有所悟:“手机?难道你的手机,是破案线索吗?”

“是呀,我那手机,价格多少不说,关键是我自己有特殊记号,无论他们卖给谁,都能查找到。”单雯娅解释。

“是吗?”这可是一个大收获,双景连忙催促,“你快详细讲一讲,是什么特殊记号?”

“我这个人,玩宠物不喜欢狗,就喜欢猫,这,你们也看到了,我家里屋外屋全是猫。当初买手机之后,我就寻思,应该找人在机盖上刻一个猫脑袋。可是刻这玩 意儿,等于铁板上雕刻画,一般人做不来,手艺不精的二五眼也不成,要把猫头刻成猫头不猫头,虎头不虎头的四不像,可没有铁橡皮擦,那我的手机可就废了。为 了把握起见,我就在制作广告牌匾的铁艺社挨家走,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技艺高超的师傅,花高价刻成了。”单雯娅说得果然详细。

“那么,带着我们去找那个铁刻师傅吧。”双景要求着。

“这个容易。”单雯娅答应了。

按照双景的要求,铁刻师傅根据记忆中的印象,在纸上画出了猫头的图样。

“找到这部猫头手机,就有可能会让陷入僵局的案子活起来。”双景欣慰地笑了。

“这部手机的号码是多少?”老警员问。

“139×××××799。”单雯娅脱口而出。

12、异地追捕

双景尝试着拨打猫头手机的号码,不通,但是没有销号,语音服务告知,您拨叫的号码已经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

一定是更换了新卡。

到可以流通二手手机的地方查找。

双城的二手手机市场,虽然不像省会城市那样繁荣,没有那种逗留在繁华街段街头的自发回收者,不过,东西大街的几家通信公司,都是既销售手机同时也回收二手手机。

双景等十个小组,来到东西大街,分头进入各个店铺调查。结果是,没有人收购过这样一部手机。

一家通信公司的老板说:“家门口销赃,除非这是个傻乎乎的小偷。”

实际上,双景也觉得,在本地查找这部手机,找到的希望不大。不过先排查本地,再扩大排查范围,也是最保险的做法,否则在外地查了大半天没有结果,最后在本地查到了这部手机的下落,那可是劳民伤财的事情,要后悔一辈子的。

接下来,就要扩大排查范围了,近邻县市:阿城市、五常市、宾县、肇源县,每地派去一个组。吉林省榆树市因为比较大,派去两个组,哈尔滨因为还有一个新近 县改区的呼兰,排查任务更重,先派去两个组,同时要求,其他排查任务量小的地方,在完成任务后,如果没有结果,直接去哈尔滨,分担哈尔滨的排查任务。

各组开始行动了。

老警员的那一组,去了阿城市。双景所在的组和另外一个组,负责排查哈尔滨。

“你们组去呼兰区吧,我们组在哈尔滨市区。”双景对另一组说。

“那还是你们这边任务重,这样,我们在呼兰区完成后,立刻赶回来。”另一组带队的说。

“好,不过,万一你们在呼兰区发现线索,就该我们赶过去了。”双景笑道。

“别说,也存在这种可能。”另一组带队说着,挥手再见。

双景和哈尔滨市公安局取得了联系。

哈尔滨市公安局的相关部门接待了他们,并向他们介绍情况:“哈尔滨的大致情况,八个区,呼兰区你们专门去人了,那么还剩下七个区。二手手机的销售市 场,可以说每个区都有自己的中心市场。不过,全市的中心地区,还是在南岗区的东大直街,秋林公司一带,这里有街头私自收购者群体,大世界商城里面的经销柜 台也收购手机。我建议你们先去这里排查,而且是先街头后店内,因为街头私自收购者,往往是销赃者最先考虑的渠道,这些家伙,收购根本不问手机的来龙去脉, 也不索要发票。只要是能挣到钱,他们就收。不过,对街头私自收购者的排查,要讲究点方法,千万不能暴露警察身份,这些人,一怕综合执法队的人清街,二怕警 察调查。要是暴露了警察身份,就是明明知道你们要找的手机,也不会说出下落的。”

双景听了,就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叫过一个长得比较胖的警员:“你长得大腹便便的,今天的行头,也挺上档次,挺像那种拿钱不当钱的暴发户。这个事情,就请你出头办。”

“好哇,我是做梦都想当大款,可惜没有去经商,也没能进入有机会发财的部门。平日里口攒肚挪的,置办了一套像样的便装,执行任务中,当一回我挺管子的精神富翁。现在只有借着这个机会,过一过先富起来的大款瘾吧。”

衣装是不用更换的,外地缉捕,本来就是便装。

胖警员带着猫头图样来到了东大直街的街头二手手机收购群体中,在一个女子面前停住了脚步。

哈尔滨市南岗区东大直街秋林公司地段,之所以自发形成庞大的二手手机收购群体,原因有三:一是手机问鼎中国生活十几年,确实存在着一批需要更新的旧手 机。二是年轻的手机用户,能与手机业的产品更新换代同步,更新所用手机的频率在加快,周期在缩短。三是都市负现象,这里的秋林公司、红博地下国际服装商贸 城、相近的奋斗副食店,以及哈尔滨火车站、哈尔滨南岗区公路客运站,都是人流聚集的地方,也是本地或者外地流窜扒手绺窃侵财的地方,扒手所得,除了钱包, 还有手机。得手的扒手,总是立刻来到二手手机收购者这里,以一比十五到一比二十的低廉价格出手。

夏天,二手手机的街头收购生意最火,不过,冬季也不萧条,只是这些拿着小标牌站在寒风中的人们,需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御寒了。

胖警员一放慢脚步,穿戴臃肿的女收购者,就立刻搭讪:“先生,处理旧手机吗?”

“倒不是处理旧手机,而是要寻找一部被处理过的手机。”胖警员说着,先拿出一盒中华牌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支,用防风打火机点燃。吸着烟,胖警员并不把烟盒放回衣袋里。

“寻找?你是干啥的,警察?”女收购者狐疑地问。

“警察?你见过天天抽中华烟的警察吗?”胖警员晃着手里的烟盒,问。

“那倒没有,中华烟,只有富商和实权局长,才抽得起。你要是公安局长,就不会跑到街头办案子了。”女收购者分析得头头是道似的。

“有眼光,兄弟是做买卖的,小买卖,八区十一县都有连锁店的小买卖。”胖警员说。

“大管子呀,可是既然有的是钱,一部手机丢就丢了,费劲找它干什么,买一部新的不就得了。”女收购者说。

“那是我给老婆买的结婚五周年的礼物,她又花钱请雕刻高手在机盖上刻画了图案,如今丢了,觉得不吉利,非让我找回来不可。”胖警员这样解释。

“老婆?这把年纪的人,老婆都是黄脸婆了,哪里会说话这么好使,是二奶吧?”女收购者直言不讳地猜着。

胖警员默认。

女收购者信以为真,就问:“你要找什么样的手机?”

胖警员亮出了猫头图样。

女收购者眼睛睁大了,不过她没有说什么。

胖警员观察到了女收购者的这一表情变化,就先把中华烟收起来,其实,他的中华烟烟盒里,装的是五元钱一盒的低价烟。

“只要能找到这手机,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胖警员知道,对于这类谋生为悠悠万事之首的人,只有好处费,才是最大的吸引。

“我知道你不会白让我帮忙,大管子嘛。可惜这部手机我没有收购成功。”女收购者用憾然的语气说。

“这么说,你见过这部手机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胖警员惊喜地问。

“一个多月前吧,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胖男人拿来卖的,一次拿来好几个手机呢,说是家里有病人,急需钱,把全家人的手机都拿来换钱应急了。我收购了别的几部,就是这部,他嫌我给的价太低,没有卖给我,拿走了。”女收购者肯定地说。

时间差不多,销赃人的年龄和体貌也接近追捕目标“老朴”。胖警员更加兴奋了:“仔细想想,这手机最后他会卖给谁。”

“那就不知道了。”女收购者摇头。

胖警员要走,迈步的时候想起来,就掏出10元钱,递给女收购者:“谢谢了,给你留个中午买盒饭的钱吧。”

接过钱的女收购者,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叫住胖警员:“对了,当时他嫌我给的价低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在我们什么城,绝对能卖到三倍以上的价格。我就忘了是什么城了,双城?阿城?记不起来了。这样,要是你有闲工夫,可以去这两个地方找找看看。”

双城已经得到了排除,那么只剩下阿城了。胖警员回来汇报后,双景作出决定,另一组继续留在哈尔滨,自己的一组,赶往阿城,和老警员那组会合。

老警员的排查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半,双景带来的好消息,让老警员一组人兴奋不已。

次日,终于找到了猫头手机的下落。一通信公司的老板告诉双景:“手机是高价收过来的,加价300元转卖给了他人,并帮助那人更换了新卡。号码有存档。”

“认识卖手机的人吗?”双景问。

通信公司老板回答:“听人说过,算是认识,他叫郝督,是我们阿城农村的,赌场上有点小名气。我以为那部手机,真的是牌局上赢来的呢!”

通过当地公安机关的户籍材料,确认郝督就是要抓捕的“老朴”。

深入郝督居住的村屯进行秘密走访,终于得到一个消息:“郝督在五常。”

原来,郝督经常背着王老蔫,给阿城家里打电话,询问有没有警察去家里找他,他认为,警察不去自己家,就说明艾飘没有供出自己,那么,自己是安全的。如果警察去了自己家,就说明艾飘供出了自己。那么,自己就要继续外逃,这回,他打算钻山林子,逃往伊春林区。

郝督神神秘秘地打电话背着自己,王老蔫生疑,就有一次乘着他把手机放在家里出去溜达的时候,翻看他的信息存储,找到了郝督与阿城的联系号码,之后出去打电话核实,得到的答复是,郝督没有在老家躲避赌债这一说。

郝督说谎,那么,他可能是在躲避官司。这是王老蔫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王老蔫又问出了郝督老家村委会的电话,把郝督在五常的消息透露给村长和村支书。心想,要是郝督真的干了违法犯罪的事情,警察一去调查,就会知道郝督的下落。

紧接着,王老蔫又发现郝督有自制手枪,更加害怕了,万一警察找来,他们要是来个警匪对射,自己的屋子,岂不是要成了蜂窝煤?蔫人有蔫主意,王老蔫偷偷地把郝督的十发子弹拆卸了,倒空里面的火药,灌上沙土重新恢复原样。

双景带人直奔王老蔫家,围捕郝督。

夜里惊醒的郝督,负隅顽抗,抄枪在手,挟持王老蔫,喝令警察后退,让开道路。

考虑到人质安全,双景停止了紧逼。

这个时候,王老蔫喊:“没事,不要管我,他的子弹,已经全是空壳子废弹了。”

郝督扣动扳机,果然哑火。

双景等人闪电扑过去,将郝督擒获。

双景押解郝督,返回双城。

老警员在阿城,找回了那部猫头手机。拍照留取照片证据后,返还单雯娅。

“不要了,就给警察当做实物证据吧,看见它,总会想起这两个恶魔。”单雯娅表示。

随着郝督的最后落网,双城人的心头那片恐惧的乌云,彻底消散了。

(本文有严重的文学色彩,请勿对号入座。)

(副标题:双城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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